「Lost Parad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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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變之物】黑子的篮球/降赤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一定存在着什么不变之物。

【一】

最开始的时候是一片漆黑。

 

其余感官之中唯独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那就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这是作为医生应该做的。”

 

由远至近的声音飘忽不定,在空气之中被撞碎,变为极其不稳定的因子,黑暗之中无

 

论如何也辨别不出方向。

 

   本来应该看一眼就可以明确的事情,现在无法做到。

 

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突如其来的温度居然可以达到灼伤的

 

程度。

 

“我们走吧。”

 

耳边类似收到信号极差频道的电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述说。

 

赤司征十郎在一大片未知与平静之中行走入另外的黑暗。

 

 

【二】

消毒水,偶尔踢踏与走廊的清亮脚步声,对他来说,于大片黑暗之中所度过的每一天

 

都是一样的,也曾经以为会就这样在这里度过复查的几个月,偏偏象是一滩沉静已久的深潭

 

被一粒小石子激起一圈细微的波纹,一层一层漾开。

正是春天最后的时节,百花凋敝天气逐渐热起来,连汗水也会在空气里蒸发的季节。做完手术的第三天,几乎没有外人打扰的狭小空间。

想也知道凭借家庭的背景,他可以拥有更加私人的环境,不过既然看不到了的话,一切外物不管存在与否对于他来说都是没有区别的。

剩下的,就是在这一段不长,但是也不会短的时间里,挨过几乎相同的每一天。

“那个……”

 

这的确是东京这一家医院人数最少的一层楼,整层楼在他一踏入的时候,甚至能够嗅到空气中因为按时打扫而留下几乎不带灰尘的味道,安静得仿佛没有任何人存在,脚步声不断地在一片黑暗之中回响。所以有了另外的声音才更令人惊奇。

赤司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偏过头,耳边是拖鞋在地上的摩擦声。

 

“你好,我是隔壁病房的……”

 

类似于初春阳光细软并且带着一些畏惧的嗓音,其中参杂着一些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引起的细碎的欣喜,不安的动作导致的手指与病服接触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事?”

 

他细微地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不能够确定对方是否看出了他被外来人员打扰所带来的不爽,作为回馈是一阵哑口无言。

“看到这间病房来人了,所以想着来打一个招呼。”

     他没有说话,似乎来人察觉到了他不想与人接近的意图,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啊,这样的话,我就先走了,打扰了。”

鞋底与地面摩擦声朝着与刚才相反的方向延伸,渐行渐远。

他鲜少会理会陌生人,尤其是心情糟糕的时候。

“你的名字。”

“诶?”

脚步声戛然而止,仿佛不太明白他意思一般用语气词道出了疑问。

“既然是来打招呼的,报出你的名字吧。”

“降旗,降旗光树,你呢?”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两次,抬头揉了下眼睛,才发现被厚重的纱布所遮挡住了。

“赤司征十郎。”

 

【三】

处于高位,拥有大片明亮的光景,总是掌控一切的过去,与陷入不确定期限黑暗的现在,每日的生活看似简单,却因为无法窥进一丝光亮而日复一日令人焦躁。

“是吗?”他在仔细听完电话那头的报告之后做了简短的回复,相较于他这边的冷清,那边倒是一片热闹无比的光景。

“恩,此外,青峰君昨天没有按时来训练。”

刚刚说完这句话,赤司就皱着眉头听到那边传来一句类似于嘶吼的挣扎,‘喂阿哲你又跟赤司打什么小报告了啊!’

同他通话的人并没有去在意那个打断他们对话的小插曲,“紫原君吃了绿间君的零食,两个人关系稍微有些紧张。”

“继续。”

赤司对于今日两次被外人打断对话的情况有些焦躁,‘小黑子你在跟谁通电话?’这一句,与‘是赤司君’这样一句之后,通话不得不以一段空白作为代替。

接下来就是黄濑噼里啪啦一堆抱怨以及内心情感的抒发,赤司活动了一下一直握住手机的那只手臂,稍微有一点酸痛了,最后冷言道,“凉太,你太吵了,把电话给哲也。”

又是一段不长不短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常情况解说之后,他在提出一些平时练习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后说,“就这样吧,挂了。”

“赤司君……”

对方似乎能够明白自己懂这句话的欲言又止之后的潜台词,并未就在阻止他挂电话之后有近一步的说明,他抬手在眼前晃了一晃,“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担心了。”

几乎在结束通话的同时,他听到来自于他的左手边,一声短促而又立刻被压制住了的喷嚏声。

“有事吗?”

本来以为那个人在此之后都不会再来了。

“在跟朋友打电话吗?”

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些鼻音,不过他依旧能够判断出这是之前来特意跟他打招呼的那个人。

“和你有关系?”

擅自闯入别人的领域是一件十分没有礼貌的事情,赤司在这之前还期待着对方能够理解,不过好像这一次他的预测出了问题,与他的能力无关,而是对方完全没有在他的预测范围内。

“赤司君,你才来医院,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你看我这个样子,是能够自由行走的状态?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你可能之前不知道,不过,我看不见。”

“没关系,我有办法!”

 

所谓的办法就是,他被安置在了降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轮椅上,被当成残疾人的感觉并不太好,但是看不见也确实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

后面那个推着自己前行的人心情似乎很好,一直都在跟来往的人打招呼,并且介绍着他,对此赤司懒得理会也不置可否。将至初夏时节,医院的花园内鸟声鸣鸣,来往脚步声繁冗,似乎所有居住的,或者来看望病人的人都选择了在这里活动。

“赤司君,现在你的左手边是一个喷泉,不过今天好像没有喷水。”

“我之前应该有说过,我看不见吧?”

赤司语气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这是他被从病房推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对方不但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不满,反而将其当做了敞开心胸的鼓励,兴高采烈地每到一处就为他描绘一副场景。

抱着‘听听也无妨’的心态,当发现自己跟降旗在花园里度过了大半天的时候,往日如同静止一般几乎不流动的时间,好像也变得快节奏起来。

在送他病房的时候,他被问了一个问题,“这样说可能很冒昧,但是赤司君,你的眼睛……怎么了吗?”

既然知道冒昧,为什么还要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问出来?

赤司在降旗的搀扶下从轮椅里站起来,坐到了床上,他抬头轻轻碰了下纱布下的眼睛,语气波澜无惊,“如你所见。”

对方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当他都几乎以为那个人离开了的时候,小心翼翼却又笃定的嗓音在这个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激起一层浪涛。

“会好起来的。”

没有用‘会好起来的吧’却用的是‘会好起来的’这样的陈述句,仿佛比他还要更了解自己的病情一样。

在长久的时间以来,关于眼睛,一直是赤司一个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不去提及就会象是受伤之后结痂脱落的伤口,但是总会有一些情况无法避免,新鲜长出来的嫩粉色的肉仿佛一定要把曾经丑陋的疤摆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嘲笑着你曾经这里受过伤。

因为没有遭遇到同样的事情,所以才能够这么无所谓的说出这句话吧?

赤司以一句不带任何情感的‘那么,托你吉言’谢过了降旗,然后对方识趣地在鼓励了他一番之后带上了门。

 

 

【四】

远在京都的父亲几乎没有时间来看望他,选择在东京治疗据说也是做出了最好的打算。被选为日常照看他的大概是一个比较能够得到赤司家长信任,做事认真细心的人,赤司不确定他是否曾经见过那个人,总之这个人的出现恰到好处地解决了一些他的麻烦。

“我需要一个不被人打扰的空间。”

被问及‘有什么需要’的时候,他几乎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

对方显然陷入了为难的境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赤司君,这一层楼除了你之外,就只剩下平常行动困难,在医院接受治疗的老人了。”

偏偏就是有一个例外呢。

“如果实在需要的话,我可以去跟院长谈一下。”

可能是因为他太长时间没有说话的缘故,对方在略一思忖之后给出了这样一个中庸的答案。

“不用了,就这样吧。”

那个时候,大概是在期待那一种小小的可能性,能够将他目前世界的颜色稍微增添一些,哪怕只是一种,也足以让他在禁闭起来的空间里得到一丝安慰。

 

即使再三交代过‘不用来看我’,赤司也还是在入院不久接见了同是篮球部的几人。

“真太郎,凉太,敦,大辉,还有哲也。”

就算是蒙着眼睛,其余五人大概也能够从坐在病床的他们的队长那里接受到与往日相同的压迫,在被叫道名字时一一应答。

“所以,把我的命令当做儿戏了吗?”

气氛冷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是在互相推卸责任一般,制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病房里不失时机地响起。

“来都来了,各自坐下吧。”

接下来,在稍微得到缓和的氛围下,由比较活跃的黄濑起头,其他人也各自开始自己的话题,安静的病房里变得拥堵喧闹起来,但是感觉意外的安心。

“小赤,你觉得小青峰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黄濑苦着脸讲完了和青峰的1 ON 1,结果自然是他又输了,此刻正在怪青峰不让他。

“喂,是你自己能力不够吧,不要怪在别人身上。”

“哇,小青峰就知道欺负我。”

“凉太,回去加强基础练习。”

赤司淡淡地出言打断,潜台词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黄濑嘟囔了几句之后就没有再和青峰争下去,接下来赤司的目标转向了黑子。

“哲也,不要咬吸管。”

“啊,”吸水的声音停止了,吸管与杯壁碰撞的清脆声意味着这瓶奶昔已经见底,“抱歉。”

“敦,薯片吃多了容易上火,我说过的吧?”

咬薯片的卡擦声也停止了。

“真太郎。”赤司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所有人里面最让他省心的大概就是这个副队长了。

“眼睛还好吗?”

低沉的嗓音第一次在病房里响起,赤司大概能够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人推了推镜框。

明摆着的事没有什么解说的必要,况且这也不是能够以说好就好,说不好就真的不好为标准来判断的。

“不坏。”

赤司很快就意识到,病房里多了一个明显与他们的气场格格不入的人。

“好像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呢。”

赤司征十郎,只要是与自己的队员在一起,就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平常的威严。熟悉的脚步声与呼吸方式,整个病房只有那一处声响。

   “赤司君,家里人带了水果来。”

病房开始躁动起来,但并不是指语言上的,而是气氛上的,似乎其他人都在纳闷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一副好像和赤司很熟的样子。

“小赤,这个人是谁?”

“诶?你们是赤司君的同学吗?帝光中学?我知道,听说有一个超级厉害的篮球队就是那个中学的。”

憋了很久,赤司才听到青峰有些戏谑的声音,“不巧,我们就是那个超~级厉害的篮球队。”

赤司不动声色出色阻止了青峰对于降旗语气上的戏弄,“降旗君,有事吗?”

    这些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他并不想多费脑力去涉及,只是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外人,他想要尽快将其排除。

“啊啊,对了,我是给你拿葡萄过来的。”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能够听到五声统一的抽气声,如果对方是一个正常人的话,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会识趣地抱头离开,不过显然降旗不是。

“那个,离赤司君远一点比较好哦。”这是黑子最后的警告,黄濑在一边附和。

世界上偏偏就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赤司还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嘴唇处就有了冰凉光滑的触感,接着耳边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兴奋声音。

“只用张开嘴巴就可以了,赤司君看不见吧?”

“降旗君。”他好意地克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心情,做了一次提醒,“我想你应该听见刚才我的朋友们说的话了吧?”

在旁边全程围观的,帝光的奇迹时代的几员,大概已经在心里为降旗捏了几把汗,先不说对方是一个陌生人,就连相处了将近三年的他们都不敢对赤司如此亲近,该说这个人是不怕死呢?还是不怕死呢?

“喂,赤司,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医院认识的吗?”

青峰挠了挠脑袋,刻意说出这句话就是给那个笨蛋一点转圜的余地啊,不过看样子完全白搭了。

“真太郎,”赤司稍微偏了偏头,以便能够语义清晰地传达出自己的意思,“差不多是时候了。”

收到指令的人率先站了起来,说了一句‘那么,期待你的归来’就走了出去,接下来是稀稀拉拉凳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最后是伴随着关门声的黄濑的一句‘很期待你能够活到明天。’

等到病房终于又只剩下两个人,赤司有些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靠在背后的枕头似乎因为长时间被压迫有一些疲软,嘴里流进了甘甜的汁液,他慢慢张嘴咬下那一粒葡萄。

“怎么样,甜吗?”

“降旗君,你以后最好不要……”

“啊对了,还有橘子,我剥了皮之后喂你吃吧。”

赤司觉得自己额头上的经脉猛然涌动了几下,连皱眉都显得无足轻重。

病房里面开始被橘子皮的味道弥漫,心情意外的,不坏。

另一方面,从刚才开始,对方好像就对‘超级厉害的篮球队’很感兴趣。

“问吧。”

赤司换了一个姿势,他不喜欢欠别人的,既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即使是被半强迫接受的,就一定要以另外一种方式还回去。

“诶?”

“对于帝光,有什么想问的就问,给你一个机会。”

沉默意味着降旗在很认真地想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整理好思绪,向赤司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那里面的一员?”

“恩。”

“我猜,绿头发那个是队长?”

“差不多,他是副队长。”

“诶?”对方好像因为这个回答而有些惊讶,“那队长是谁?”

“是我。”

“诶?!”更加惊讶。

赤司饶有兴趣,第一次想到,如果能够看见的话,此时降旗脸上的表情应该十分精彩。

“怎么,你对此有什么不满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赤司发现,降旗在紧张的时候会无法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这和他完全不一样,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能够清晰地掌握自己的逻辑思考,并且将这些情况条理性地表达出来,还能够达到让对方完全了解的程度。

厌倦了一问一答的形式,赤司这一次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等待着那个仿佛还在艰难地整理情绪的人说出一句表意完整的话。

“真好啊,总觉得能够和大家一起运动的话,一定很棒吧?”

“感觉的确不差。”

赤司挑了挑眉,那的确是一群很厉害的家伙,和他们一起在篮球场上争夺比分也不失为一件愉快的事情,不过一旦得知胜利是不会背离的,仿佛沦为游戏一般的活动就丧失了大半吸引力。

“我也很想打篮球啊。”

奇怪的是,这一件极其容易做到的事情,此刻从降旗的嘴里说出来,他听到的却是遗憾与不可能。

“那么,照着你的想法去做就行了。”

“可是……”

可是之后有什么更加深入的原因,赤司并没有去想,那是与他无关的事情,能够在这个地方和这个陌生人谈论大半天,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个破例了。

“想要打篮球的话,以后可以教你。”

这却是更加破例的。

降旗光树是什么人,总是让赤司征十郎打破自己的戒律,这个理由大概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并且历经更长的时间去得到验证。

“真的吗?”

明明眼睛看不到,但是不知为何伴随着这一声惊喜的反问,赤司觉得眼前有一片难以言状的光亮,刺得他在黑暗之中都几乎能够窥见光明。

 

 

 

 

【五】

“那么,我就先走了喔,赤司君。”

例行来看望,照顾他日常起居的人,大概是一个名字叫做八神希子的人,据说家就住在医院附近。

“啊对了,”临出门之前八神希子又加问了一句,“除了日常用品之类的,其他的真的不需要吗?”

“啊,不需要。”

这里不会是一个长期据点,并且,多余的东西完全没用。他想起在这之前隔壁病房那个略显麻烦的人和他的对话。

“赤司君,”急切的语气再一次打破了沉静,“上一次,你说可以教我打篮球,是真的吗?”

赤司活动了一下有一些酸乏的手臂,可有可无道,“在我能够看见之前,大概不能够履行这个诺言了。”

他听到降旗有些泄气,但是意料之外的‘哦’了一声,在这之后补了一句,“不会太久的。”

“可是……”

可是之后再也没有内容,只是那种发自真心的感谢却能够清晰地从对方的语气之中散发出来。

“赤司君?”

八神希子有些疑惑地叫了赤司一声,临出门却被赤司叫住了,以为他会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不过当她停在门口进退两难的时候,赤司却恍若未闻。

明明只是一个初中生,浑身上下还真是散发着一种疏离感啊,八神希子想起了远在京都的赤司的父亲,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来,父子两个都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自己完全束缚在一个严密的网之中,即使密不透风也能够很好的活下来,听说赤司从小就接受着各种英才教育,这样的孩子不是很可怜吗?在其他同龄人都能够自由肆意的时候,小小年纪的赤司却不得不为了家长的指令而坐在一方极其狭窄的空间里。

“啊抱歉,”坐在床上的人稍稍向她这边转了下头,“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降旗来找他的时候,大概是第二天。

“真的吗?”完全意料之内的惊喜语气,丝毫不会掩饰的情感迸发,赤司有些不自觉地蹙眉,细微弧度地点头。

“可是,……可是你那天不是说……”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给你一分钟。”

对方措手不及地说着‘啊啊我知道了’然后快速地将他扶到了轮椅上。

不过没有想到,这个医院居然会有篮球场这种地方。

“据说是用来复健的。”

降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篮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你在拍皮球吗?”

听到那个声音赤司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嗫嚅着‘才不是呢’的人将篮球放到他手中,俨然一副虚心求教的状态。

“对于你来说,还是从基础的体能训练开始吧。”

“诶?可是……”

“欲速则不达。”

虽然不乐意地嘟囔了几乎,最后降旗还是遵从了他的意见。因为他行动不便,所以绕场的范围也仅仅限在球场内部。

“你的脚粘在地上了吗?抬起来。”

拖沓的跑步声让他有些不满,不由自主地就代入了帝光奇迹时代队长的角色,在这之后的脚步声也果断了起来。

不过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两个脚步声之间的间隙就变得越来越长,喘气声也大了起来。

“降旗君?”

他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这一下除了喘气声,脚步声都没有了。

“抱、抱歉……”

说话极其困难的降旗,在没说一个字之后都要停顿大半天,以避免窒息。在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之后,赤司嗅到了灰尘的味道。

“赤司君,我不行了……”

“才几圈就不行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尾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坨湿热搭在了自己的腿上,耳边是降旗有气无力,想要爆发却又带不出丝毫气势的声音。

“可是……真的,不行了啦……”

几乎把整个身体都靠在了自己的腿上。

“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冷言冷语道,但是腿上的重量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象是毫无故意一般地直接放松了主人本身的负担。

“给你两秒钟的时间,降旗君。”

“1分钟就好,拜托了。”

察觉到对方的语气有一些不对劲,说话的声音也象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一样,赤司押回了那一股几乎爆发出来的怒气,慢慢地等待着一分钟的过去。

但是五分钟过去了,他们依旧维持着五分钟以前的状态。

“降旗君,你还活着吗?”

“恩……我还好……”

不过没有再逞强,撑着轮椅站起来的人很快就放弃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再继续好了。”

 

【六】

青峰挠着头一脸不爽进来的时候,赤司正从窗边转过头来,即使看不见,窗边新鲜的空气也能够让他稍微舒服一些。

“怎么样。”

“就算你问我这么样我也……”

接下来向他汇报的都是一系列让他头疼的数据,本来只是一时兴起,不过看对方也很配合才做了简略的策划,不过看起来效果差强人意。

“知道了。”

赤司恰好到处地打断了,青峰打了一个呵欠说,“那我先回去了。”

脚步声却并未在病房中响起来,“赤司,你是认真的吗?那家伙的体质完全不适合运动,你不会不知道吧?”

赤司没有立刻说话,转回房内的视线,重新迎向了能够感受到微风的方向。

“大辉,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吗?”

青峰摊摊手,在内心哭叫一声‘不敢’,应过赤司‘明天叫凉太来’的命令之后带上了门。

降旗的体质的确是差到了一定的状态,一开始就让青峰来教导他,赤司也想过其合理性,或许让哲也来打头阵会比较好呢,赤司第一次推翻了自己的决策,但是却没有多想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步走错了的话,他还有一百种措施来进行补救,并且能够保证得到同样的结果,第二天黄濑兴致勃勃地跑进了他的病房。

“看起来心情很好啊,凉太。”

“小赤到底是为什么叫我来交小降旗啊?”

“凉太,注意你的措辞。”

黄濑说了一句有什么关系,在赤司陡然朝着他转过头来的时候还是噤了声。

不管什么时候小赤都很可怕啊。

“现在,来汇报一下结果吧。”

‘恩’了一声之后黄濑开始一一汇报他与降旗在一起的四个小时所发生的一切,“完全不适合运动啊,而且,篮球没有怎么学,倒是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来着。”

“你说了?”

“挑一些来回答,小赤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赤司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自以为是过头了呢,凉太。”

黄濑苦笑着道了一句,“诶真的吗好可怕啊小赤。”就在赤司越来越不好的脸色之中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过不管怎么样心里还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啊,目前小赤这个样子应该追不上我,病房里也没有什么凶器,所以问出来之后的生存几率很高,这样想着,黄濑半个身子躲在门外地践行了自己从第一次来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小赤,那个小降……降旗君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同队几年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也没有听到小赤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存在,青梅竹马更是不可能吧。

“想好你喜欢的死法了吗?”

“只是觉得,你对他稍微有点儿太过于在意了呢。”

门被迅速的关上了。

第三天。

“一起跑了几圈之后降旗君就说不行了,所以没有再做其他的。”

黑子一本正经地跟赤司汇报道。

“是吗。”

意料之中,不过既然决定做一件事情,对方不喊停,又是自己应允过的,不管怎么样都要做到最后。

半途而废的人不过是懦夫罢了。

“并且……”

黑子恰到好处地闭上了嘴,似乎知道赤司会以某种方式询问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他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好像所有人都长能耐了啊,赤司朝着黑子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

“算了。”

黑暗之中也能够完全找到对方的所在,并且毫不犹豫地刺过去,黑子当然不会像黄濑那么天真,以为赤司看不见自己就没有性命之忧,在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剪刀刺向他的之前,他就已经有所反应地退后了几步。

“有些事情我不说,凭借赤司君出色的头脑也能够想到的吧。”

最后黑子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后来赤司想了很久,大概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彼此心照不宣所以不说破不揭穿。

是啊,正常人怎么会有那么差的体质呢。

绿间拒绝了赤司让其为降旗特训的命令,唯一的理由是‘今天接近棕色的一系列东西,我都会遭遇不测。’

对于黑子的汇报,赤司也只是不明确表态地点了下头,然后挂了电话。

不过降旗倒是永远都能够让他吃惊,本来预测的大概第二天就会放弃,对方却一直坚持了下来,来找他的时候大概已经是第五天了。

“赤司君,你睡了吗?”

时间是晚上,他没有开灯,反正开与不开都没有区别。

降旗又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准备离开,赤司从床上坐起来,摸到了旁边壁灯的开关,门外‘咦’了一声之后响起了小心翼翼开门的声音。

“有事吗?”

床边的椅子被拉开了,却久久没有话音。

“真的很感谢你,赤司君。”仿佛是为了配合夜晚的宁静,降旗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小了许多,“刻意帮我安排了训练,不过看样子我好像真的不太适合篮球这项运动呢。”

若是才能的问题,那么凭借后天的努力也能够取得成功,但若是后天努力的机会都已经被剥夺了的话,这个假设本身就是不成立的。

降旗说得没错,他不适合篮球,具体来说,他的体质根本就不适合任何一向运动。因为十分明白这一点,所以赤司没有反驳降旗所说的话。

安慰人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那么,就更快地好起来,然后在球场上见吧。”

却不知为何刻意用挑战的语气说出了安慰的话。原因并不难以想到,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就此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让他多少产生了一点改变。

 

 

 

 

【七】

   由于降旗光树这一个变量的出现,不知道是错觉抑或是什么,赤司觉得在医院里的日子似乎要好过一些了。除了定期的检查,定时前来探病的八神希子,以及少数几次与父亲的会面,接受不长时间的交谈,其余的时间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因为无法看见外面的世界,所以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了音乐以及降旗的唠叨之中。

    不过今天的降旗似乎并没有往日的激情,说话也总是断断续续,从这个话题扯到那个话题,赤司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和我聊天很无聊,是吗?”

他稍微一动了一下位置,背部的不适让他觉得肩膀以上的部位一片酸痛。

“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我……”

“说说看。”

他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对方的嗫嚅,话题一直没有个准的状况也被打破。

“实际上,我……我喜欢的女生到东京来了。”

这句话说得支支吾吾,赤司在脑海中将降旗脸红尴尬的样子脑补完毕。

“然后呢?”

“我……我在想,要不要去见一面……”

总觉得今天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有一些刺鼻呢,赤司难耐地放缓了呼吸的间隙。

“去。”

听起来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已经在降旗的搀扶下一同前往他所谓的‘喜欢的女生’等下要去的地方的路上了。一起去是可以,不过要求是不要用轮椅,那种对待无法再站起来的人的方法,每尝试一次赤司都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真是抱歉,还要麻烦你和我一起来。”

他没有回答,这和他内心现在的想法不谋而合,完全是大可不必。

他们大概在一个路口停下来了,赤司能够听到耳边因为车辆快速驶过而带来的风声,扬尘的味道也同时传入鼻腔,不一会他们就又行动起来。

穿梭在人群里的时候降旗十分小心地抓紧了他的手,因为感觉有些不适,他做了挣扎,却被更紧的抓住了,赤司下意识地将头移到降旗那边,惊觉无法用眼神克制住对方的行动时又默默地转回了头。

“不用捏那么紧,我能跟上。”

握着他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因为交叠在一起而起了一层细汗,赤司皱着眉头却没有办法放开这只手,只能跟着降旗‘小心’‘这边有楼梯,大概有五级’‘左边有台阶’之类的小声提醒而机械地行走。

降旗大概把他安排在了路边的一间小咖啡厅,再三保证过自己绝对会尽快回来,以及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他一定不要乱走之后,终于被他不耐烦地打断。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走哪里去?”

对面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唠叨这个时候停止了,又说了一句‘我马上就回来’然后跑开了。

一向做事有分寸,并且十分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赤司,在手触碰到玻璃杯壁的一瞬间发现自己早已偏离了轨道,该归结于医院生活太过于平调还是什么,总之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就一定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对于看不见的人来说,时间的流逝几乎不能够被敏感地察觉到。很长,或者很短,总之在一段时间之后,纱布外的光被减弱了一些。

“见完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就是那种拖沓的,几乎不离地面的走路方法,这是内心极为不自信的人才会用的一种方法,赤司所熟悉的那一个脚步声。

“恩。”

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接下来他的凳子被挪动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有气无力的声音在旁边继续说着,“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么久,真的不好意思。”

“结果如何?”

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汇报结果而是对于自己的关心,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顺着降旗扶他的动作站起来,又在降旗的指示下朝前面走。

“诶?”推门而出的时候他听到一阵轻快的风铃声,以及身后‘谢谢惠顾’的小声致谢,扶着他的人提醒他前方有2级阶梯之后回答着他之前提出的问题,“我……我没有和她面对面,但是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不去当面询问一下,你还真是没用。”

   旁边的声音变得自暴自弃起来,象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倾泻出来一般。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总之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没有喜欢的人的赤司君是不会理解我的感受的。”
      赤司没有说话,他在想降旗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像是错的,又好像是对的,他被一瞬间划过脑海的一个念头烦恼着,而对方却以为他生气了,气势全无地低眉顺眼道着歉,“抱歉赤司君,我……不是那个意思……”扶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加重了力度,“我总是这样,心情不好就乱发脾气,对不起……”
    “让你不开心的话,杀掉就好了。”
    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总之能够感觉到车流量增加,他想起今天是擅自从医院跑出来,有些担心地皱了眉。
      “赤司君,你爲什麽总是杀不杀的?”

降旗的语气有些奇怪,想笑又好像把这句话当真了。
     “违背我意愿的,即使是父母也得死。

   似乎觉得而他不是在开玩笑,一直迟钝少根筋把这个威胁当游戏的人仿佛终于能够正视这一句话的威力。
      “我也是吗?”
    带着一些试探的语气。

  “试试看。”
    这句话的意思是,照着我的标准来,你已经死过一万次了。

他们穿越过重重人潮,从喧闹的大街走向了僻静的小道,偶尔能够听到翅膀扑棱的声音,不知名为何的鸟鸣一声高过一声,衣服被汗沁湿了贴在背上,被牵着的手也没有了来时的不适感。

旁边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极其安静,对于话痨来说这不得不算一个反常行为,同时还能够听到小声的,被压制住的吸鼻子的声音。    
   “想哭的话,允许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搂进了一个怀抱,肩膀上承着重,没多久就有了湿热的感觉。
    喜欢是什麽,难过又是什麽。在这之前完全无法理解,也没有想过去理解的赤司觉得,一阵又一阵带着腥湿气味的潮水将他从头淋了个遍,来不及躲闪也无力躲闪,象是失去了所有机动能力的他,在降旗哭泣的同时被酸涩感紧紧包裹。

    

 

【八】

 

降旗似乎把赤司擅自定义为了‘好朋友’,在所活的十几年来,这样的‘好朋友’在赤司的世界里实际上并不存在,一直到他被毫无抵抗地丢上轮椅,头发因为前行所带来的逆流而扬起时,他才来得及说第一句话。

“我不喜欢甜的东西。”以及,我不喜欢被人当成残疾人一般在轮椅上推来推去。

完全不问他的意见,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是楼下婧子妹妹的生日’就直接将他带上了前往的路。
    
      “有什么关系!既然是生日总得是特别的吧,吃一次又不会怎样。”

 

后面推着轮椅的人兀自沉浸在兴奋当中,赤司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然后耳边的一切

 

噪音都变成了电梯平稳降落发出的极低频的声音,以及每次进入电梯都会产生的不适感。
    
      “停下你推我轮椅的动作,你还能够活到明天。”
    即使是这样的威胁也丝毫没有用,这个人似乎在他所说的‘信不信我杀掉你’之后,就擅自将与之相关的话语所定义成了某种语言游戏。

充耳不闻他的警告的人将他推出了电梯,朝着某个方向慢而平稳的前行。眼前再次明亮起来的同时,赤司的耳边也充斥着各种可以代表‘欢乐’这一种情绪的声音,有人在说‘光树你来了啊’,他听到身后的人应了一声,轮椅停了下来。

“这个人是谁啊?”

稚嫩的女音,赤司判断这大概就是降旗口中今日生日的主角。
    “这是隔壁的赤司君,我的朋友。”
     赤司觉得和这个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因为看不见,所以连带着好像连脾气都变好了,他在不久之后察觉了这一点。
    谁说是你的朋友了啊,太自以为是了呢,降旗君。

这样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突然统一起来的歌声所包围,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一个头,混杂着各种声音的生日歌将病房填充得满满当当,身后那个人自然也加入了合唱的队伍,并不出色的嗓音,却能够听出最真挚的祝福,同时眼前原本均匀的光亮变成了摇晃的光源,空气里有蜡烛燃烧的味道。

“婧子,生日快乐,长大一岁要更懂事才行。”

他听到降旗这样说,自己都像一个小孩子,居然还教导别人懂事?前方传来声音叫喊着‘光树,到这边来拿蛋糕哦,’但是他并未感觉到身边有因为人走动而搅起的空气气流。

“我等下再过来。”

“你实在不必带着我一起来。”

意识到对方是因为他的缘故而没有加入前方欢闹的那一群人,赤司有些不自在地说了一句。

“可是,大家一起才热闹不是吗?”

他想着要说一句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面前是一片与他看似格格不入的欢闹气氛,而身后的人却甘于与他共同地被排除在外。

   “大哥哥,一起吃蛋糕吧?”

稚嫩的女声,以及能够传入鼻腔的甜味,他没有伸手去接,因为完全不知道应该把手伸向那个地方,思考的间隙刚才身后的声音说了一句‘给我吧’然后面前黑了一小会。

“赤司君,要我喂你吗?”

“不用。”他想也不想的拒绝,这种事情并不想再来一遍。

在那之后拒绝了其他人一起玩耍的邀请,降旗推着他往回走,耳边的喧闹越来越远,到最后只剩下仿若梦境一般的模糊回音。

“抱歉啊赤司君,看起来你好像不喜欢太闹的环境。”

他没有说话,如果一开始对于对方的擅自抉择他都能够忍受,那么此刻发自内心的道歉他当然也不会苛责。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赤司君?”

 似乎意识到了话题冷淡的尴尬,在等候电梯的时候他被询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十二月二十日。”    

 他不知道降旗是不是了然地点了下头,总之在进入电梯之后,他听到降旗自言自语了一句‘到那时一起庆祝吧’。
     “不需要。”

“我想想看……啊总之病房一定要先装饰起来……”

赤司的话似乎完全没有被听进去,不过他也没有打断降旗的自言自语,反正那时候已经出院了,再多的假设也只是假设,不具备实现的现实条件。也因为没有被打断,降旗在之后说出了‘我会给赤司君准备生日礼物的’这样的话,得到了不冷不热的一句“随便你”也丝毫没有被打扰到积极性。

 

          

 

  【九】

 

渐入盛夏,病房里难得的多了蝉声的搅扰,虽然并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但是相较于每天都安安静静的病房,赤司更愿意接受外界自然的声响。

当然,那个每日必来的声线也成为了搅扰他的成分之一。

降旗光树几乎每天都会来找他,大多时候是在兀自说着一些事情,东走走西逛逛,赤司完全不知道这间和隔壁构造完全相衕地病房有什么吸引力。

“不管来几次,都还是觉得赤司君你这里真是……简单啊。”对于这样的感叹,赤司也没有多做评价,可想而知对方的病房大概是一应俱全吧。
    有时候他也会心情很好的选择几个问题作为回答,甚至会因为实在不想再听到那个自说自话的声音而将说话的主动权揽到自己这边来。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将降旗赶出他的病房的命令。
    “你不怕我吗?”
    絮絮自语的人停止了说话,仿佛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一般,“诶?”

“凉太告诉你了吧,关于我的事。”

“啊……你都知道了啊?”说话的人有些难堪地侧了侧头,“我不是刻意的,只是不由自主就……问了,而且赤司君在我心中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人。”

“现在来说说吧,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偶尔来的一阵风也吹不到床边来,只是在撩起窗帘,在其落下的时候会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病房里显得有一些燥热。

从降旗断断续续,擅自增添了许多语气词的讲述之中,赤司皱起了眉头,同时也稍微感觉到了一些欣慰,该说降旗问黄濑的问题恰好没有戳到他的禁区,所以得到的回答都和平常的表现所差无几,还是该说黄濑对于信息的挑选能力有些过于的出色了呢。

赤司征十郎双重性格的另外一面,好像丝毫没有被涉及到啊。

“赤司君果然是一个口硬心软的人吧?”

降旗这样做了一个总结。

  “信不信我杀掉你。”
      “什麽?这是一个游戏吗?”语气之中满是天真与不可置信,对于对方饶有兴趣的反问赤司想起了一句话,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到底是平时他对降旗太容忍了,还是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神经,所以才永远自顾自地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当做是理所当然的。
   “你迟早会发现,你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一些事情,在亲自经历前不断对方如何惟妙惟肖的描述,大概听的人也不会去当真的,特别是面前这个从一开始就没有打断把他的另外一个人格当真的人。

“是吗?”降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不过赤司君对我很好,这是我能够确定的。”

“{还真是容易满足啊,降旗君。”

一来二去,对话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平时,今日的降旗好像还并不打算离开,因为赤司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他眼睛下两抹浓重的黑色,以及看起来象是几天几夜没有睡眠的糟糕脸色。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同龄人啊,而且还是在我隔壁,稍微就有一点得意忘形了。”

“你有什么病?”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稍微用脑子想一想就可以得出的结论,赤司最终还是选择了让对方亲自解惑。

“你那么聪明,不如猜一猜吧,赤司君。”

“猜不到。”

哀叫着‘什么啊根本就没有认真想吧’的人,在沉默一小会之后给出了答案,“不是很严重的病,迟早可以出院的。”

“咦?”

来自外界的一声意味不明的单音字节,随后是恍然的呼喊,“光树,你在这里啊。”

从未听过的陌生嗓音,连带着坐在旁边的降旗也‘咦’了一声,随后脚步声不邀而来。

“福田?你怎么来了啊。”

“来看你啊,看到旁边没人,这边又恰好开着所以过来看下。”

被叫做‘福田’的人,和原先就在病房里担任讲述者的人关系似乎很好,在一小段寒暄之后他们的话题回到了赤司身上。

“这个就是你说的在医院交到的朋友吗?”显然来人更加在意他的存在,不顾降旗在旁边有些后知后觉的阻止,“你好,我是光树的朋友福田宽,一直以来麻烦你了。”

赤司不动声色地听完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对话,对于福田的示好也不置可否,自知挽回无望的降旗随后轻声介绍道,“赤司君,这个是我的朋友。”

“赤司?虽然很冒昧……但是,莫非是帝光中学的那个?”

没有人回答福田的疑问,大概是降旗默默点头承认,在那之后完全不可置信也无法接受的声音让赤司不满地皱了眉。

“骗人的吧?光树你怎么可能和那个‘赤司征十郎’是朋友啊……”

接下来的话题就围绕着‘赤司征十郎是怎么成为降旗光树’的朋友来进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赤司完全无法也不想被卷入这样的讨论,不满的情绪好像第一次成功传达到了降旗哪里,一直都处于无奈状态,有一声没一声回答着福田疑问的降旗终于将福田扯出了他的病房。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降旗回来的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口,并没有进来。

窗帘落下所制造的声响之间的频率加大了,坐在稍远的床上也能够感觉到吹来的风,总觉得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赤司转向降旗所在的方向,语气沉着,“降旗君,该是时候回去休息了吧。”

可以忽视了刚才那个令他不满的状况,一直待在门口不进来的人似乎也放下了心,脚步声延伸至窗边,然后是窗户在窗轨上运行所发出的摩擦声,一边往回走一边嘟囔着‘赤司君果然像妈妈一样’的降旗站在门口打开了门。

“抱歉……福田他……”仿佛知道自己无法解释清楚,到最后也只是重复着‘抱歉’两个字的降旗,让赤司成功的将刚才的不满驱散了一大半,而他轻微弧度摇头表示没关系的幸好也让严重不自信到几乎差点放弃与他联系的人,再一次架构起了从一开始就维系至今的奇怪桥梁。

“赤司君,那……那我以后也可以来找你吗?”

赤司品尝着这句话,好半天才无奈地回了一句,“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还是会来的。”

结果有区别吗?赤司可有可无地答了一句‘随便你’,回答他的是对方轻快而短促的笑声,他在门被关上之后轻轻握拳。

凉太,告诉降旗君我像妈妈,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的吧。

   

 【十】

 

“今天一大早起来天空就很灰。”

是八神希子见到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看不见,不过就所感觉到的低气压与燥热来说,今天应该会有一场大雨。

“怎么停下来了?”

在鹅卵石路上颠簸的轮椅适时地停了下来,赤司仿佛听到了一声不算明显的雷鸣。

“照你所说,的确是到喷泉这里了,而且前面也的确有一个看起来不太显眼的同龄人,要过去吗?”

头顶的树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吹的唰唰作响,赤司默许了八神希子的提议。

“这里就可以了,麻烦你了。”

“不过,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能力被质疑的确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呢,特别是对于赤司来说。八神希子在察觉到对方渗出来的低气压之后识趣的离开了。

 关于那一次并不算太令人愉快的会面,其实是还有后续的。

“果然是这样啊,”福田宽在那之后有来照过他,他难得心情好地答应了对方谈一谈的请求,并且能够确定在答应之后他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舒气声。

“那个家伙,难道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说,我们就会不知道吗?”

怒其不争,痛心疾首,或者说更加具有强烈情感的词语,在这个时候用在这个从一进来就语气严肃的人身上来说都是不为过的。

任何人在面对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时,大概都是捧在手里怕化掉,又不放心交给别人的心态吧。

“所以,他的病情你们都是知道的?”

“啊。”

 难得清爽的一天,没有因为过高的温度而产生难以抑制的不适感,也不用因为这种不适感而使病房里充满空调运行的嗡嗡声。

不知来意为何的人还在继续说着,“最后一次还是我把他送进医院来的呢,光树那个家伙,真是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刚好相反吧。”因为听到这句话而做出这样回答,赤司自己都晃神了几秒,“正是因为把你当做朋友,所以才会隐瞒下来的吧。”

反正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只渠道不同罢了。

“赤司君……那个……”

 对于福田的欲言又止,他只是以一个点头来认可对方继续说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起到了作用,或者是因为福田恰好需要这样一句话来使自己安心,总之,接下来谈话的内容完全是站在了降旗的立场上。

“这样说可能很冒昧,但是……能不能拜托你帮助光树坚持下去,因为学习的关系我没有办法随时都在他身边,那个家伙可能会产生放弃的念头,在那个时候,不管是打也好,骂也行,总之,让他重新站起来,可以吗?”

“那么,杀掉也可以吗?”

他听到福田在他的回答之中手忙脚乱措手不及,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句完整的话可以说出来,只是在坚持以断断续续的方式表达着‘我……我还是希望光树能够活下来’这样一个意思。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

福田哑口无言,这个人说‘杀掉’的时候并不太像开玩笑啊,是有听说帝光的赤司征十郎很可怕,一开始也因为对方答应跟自己谈而稍微有所质疑大众的传言,不过现在看起来,即使是面无表情,杀气也完全散发出来了。好朋友在心里为降旗捏了一把汗,能够活着到再次见面吗,光树?

“我并不认为他有你所说的那么弱。”赤司语气波澜无惊,“你要做的就只是相信就可以了。”

“啊,我相信那个家伙,一定会回来的。”最后在青春热血的台词里面参杂了稍显柔情的一句,“赤司君,有你做光树的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我想你搞错了吧。”赤司淡淡然然,“我和降旗君,并不是朋友呢。”

还需要确定一件事情,看看那个人是否值得我称其为‘朋友。’

 


赤司扶着轮椅两旁的轮子,往前了几步。

“降旗君。”

停在了一个他觉得恰好的地方。

被叫到名字时,棕色头发的少年正在出神地看着面前的水池,因为对于出声主体身份的不确定,呆若木鸡地转过了头。

“赤,赤司君?你怎么来了?”

“来看喷泉。”

“是吗?”不同于往常反而是显得毫无生机的声音,甚至忘记了他看不见这个事实,极其敷衍的态度也与平常形成太过鲜明的对比,这样的改变让赤司十分不快。

“可惜今天喷泉也没有……”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的声音在微微停顿之后变成了惊诧,“你怎么来的啊?!”

“谁准你小看我的?”

赤司挑眉,听到降旗嘟囔了一句,“是啊,赤司君一向很厉害。”

这时预示着这场雨即将来临的第一声雷在他们头顶炸开,整个花园除了他们不再有别人。

“该回去了,降旗君。”

不论是爲了不被雨淋湿还是打破本来就因为天气原因而烦躁的内心所引起的沉默,离开这里都不失为最好的选择。

“赤司君先回去吧。”
一开始就是自己选择作为阳光而出现的,现在居然想要变为阴霾,谁给你这个权利的啊降旗君。
“胆敢忤逆我,你知道会有什麽下场吗?”

 赤司冷言道,狂风大作的天气,与躲藏在乌云之后一声声的闷雷,极其不安定的外部环境,换做人的心境也毫不为过。
“不就是被杀掉吗?”

赤司被对方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话堵住了接下来想要说的,更震惊于这不该是降旗所具有的暴躁情绪,象是自暴自弃却又毫无门路在半途迷路的人,带着对于上天安排的不满以及自身的无能为力而垂死挣扎。

“那么你就杀了我啊!你不是那么厉害吗?杀掉我也很容易吧?”

 而这样的突变却还在继续,他的手臂被用力地抓住了,就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带着颤抖,降旗心中的感受源源不断传过来。

一开始就想到了的,却不愿意去确认的那个事实,被不擅掩饰的降旗完全摊露在面前,即使不再去深究,赤司心底保有的那最后一丝丝期望也早就被打碎。

“别开玩笑了,杀一个懦夫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最后生的希望也被放弃了,溺水的人最终将垂直沉入海底。

手臂上颤抖的力逐渐减弱消失。

开始有雨一滴一滴地慢慢将头发,衣服濡湿。

“对啊,我就是一个胆小的人,反正。。。反正我也。。。”

“永远做一个胆小的人,亦或是从此改变,选择权都在于你。”

一声一声的雷鸣,几乎将他们的对话吞没,逐渐大起来的雨点落在地上铿锵有声。

  “我不想做胆小的人,但是这也不是我说不想就能够改变的事情啊!”    
 

被雨声与雷声撞碎的呼喊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无力而又苍白,眼前湿了的纱布让赤司觉得一阵发凉。瓢泼的雨几乎让他们被断绝了去路。

“不做的话,就永远也不会有改变。”

他不知道是他的哪一句话让深陷泥潭的降旗有所反应,当像失控的精神病人一样奔跑在回病房的路上时,他听到后面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在问他,“赤司君,一年,或者五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啊?”

“谁知道。”

“连赤司君也不知道吗?”

稍微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吧?赤司在短暂的思考过后给出了他认为最正确的答案。

“我看得见,你出院了,大概就是这样。”

耳边的雨声渐渐小起来,浑身湿透的感觉象是被丢进了粘湿的澡泽。

“是吗?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象是在回答又象是在昵暔的声音被封闭在了电梯之中。

“与其想着未来会怎样,不如现在就为之努力。”

“说的对,赤司君,我越来越觉得。。”

“像妈妈这种话,你再说一次试试看?”

“觉得你很温柔。”

也不用再刻意去确定什么了,降旗君的那个朋友,看起来你还不算太了解自己的朋友啊。

 

 

 

【十一】

被告知即将手术大概是那之后的第五天,白天不行动而转为夜间行动的降旗,在进门的第一瞬间就被赤司察觉到了,想要从背后吓他一跳的行为也不得不因此打消。

“你还是小孩子吗?”

好在那一次回医院之后并没有被太多苛责,看似降旗母亲的人带着焦急的表情说着‘光树你跑到哪里去了啊’,对于自己的质疑也在降旗的一声‘我送朋友回病房’之后被轻易带过。

“赤司君,我明天就要做手术了。”

在反驳了他一句‘才不是小孩子’之后他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是吗,祝你成功。”

不知道为何告诉他这件事情,也说不出过多的话来,总之被这样告知了大概就是想要得到一句鼓励的话,赤司难得心情好得配合,对方拉开凳子坐在他旁边。
    
      “赤司君,你当时做手术得时候是什么感觉啊?会很痛吗?”
       试探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一些莫名地,却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畏惧。
      “不痛就死了。”
     这一句真话似乎吓到了旁边的人,因为老半天没有接话,赤司只得又问了一句。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病?”
      窗外的蝉叫个不停,偶尔有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一阵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味,这应该是极其美好的夏日夜晚,却因为另外一个人的,类似往常无意义的絮叨而意外增加了分离的气氛。
      “并不是很严重的病,手术之后就可以好起来了。”
    比起跟他解释自己的病情,这句话听起来更象是在自我安慰。
      “降旗君,你在害怕吗?”
    以激烈的反驳换来的回答是:“才没有!男子汉才不会害怕做手术呢!”
    赤司了然地点一下头,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是吗?看来不用浪费时间安慰你了。”
     在这之后,刚才义愤填膺急着证明有多厉害的语气变得可怜兮兮起来,“我真的超级怕!你安慰一下我吧,赤司君。”
    “闭着眼睛,一下就过去了。”
    “完了?”
    “目前糟糕的状况不会是长久的,你会拥有更美好的明天,这样告诉自己吧。”在听起来不太相信的语气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后来想,那个或许并不是不相信,而是期望着再得到一句安慰,哪怕再多一个字,心间得到的鼓励也能够将那份恐惧更加驱散一些。
    “谢谢你,赤司君。”
    与蝉鸣做着交替的是突然大起来的风,带动窗外树叶发出呜呜的哀鸣,赤司旁边的人站起起来,在他不能够看见的情况下又靠近了一些。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冷下声音,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忍耐限度并不是聪明的选择。
      “降旗君,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但现实是他总会轻易地将自己的忍耐限度自行放松。
      “因为……稍微有一点担心。”
     “让自己在手术后努力地醒来,作为交换,你接受吗?”
      他不能够动,再一次被纳入那个怀抱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同于上一次的颤抖,带着对于明天的恐惧以及想要是必要战胜恐惧的决心,他被一点一点地撼动着。
      “嗯。”那是几不可闻的细微回答,交叠在他背上的手慢慢收拢,耳边吐露的呼吸轻柔而均匀,“总觉得,很温暖呢。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十二】

 

接下来就是许多天过分的安静。而一切也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缺席就有所改变,日常依旧进行着,丝毫没有被打乱,只除了一丝无法道明其原因的情绪在赤司浑身乱窜,其他的一切都平淡无奇。

 晚上的时候护士例行来查房,例行地询问了一下他的感觉如何,就推着车准备关灯。
    
      “麻烦,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今夜没有月光,那个躺在床上还罩着呼吸器的人面色冷白,胸口微弱幅度的起伏慢而均匀,旁边的监视仪上不断播放着起伏的波峰状曲线,赤司安静地坐在床边。
    
      有过很多次机会可以询问关于降旗的病情,但是他选择相信,既然那个家伙说“不是什麽严重的病”,那就姑且不去怀疑。
    
      闭着眼睛的人睫毛颤动几下,极其艰难地撑起眼皮,视线从天花板转向一边的时候明显的停滞了一下。
    
      “赤司君?”
    
      呼吸器上起了一层白雾,声音朦胧而不真切,就如同说话人的心情。
    
      降旗象是不相信地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被他略显不耐烦地打断。
    
      “叫一次就可以了,我听得见,降旗君。”而后语气又不由自主地放柔放慢,“你觉得怎么样?”
    
      他看不清楚降旗是不是笑了一下,躺在他面前的少年抬手擦了擦眼睛。
    
      “赤司君,你果然没有骗我,真的很痛,现在也在痛。”
    
      “那是因为你活着。”
    
      降旗点了点头,“现在几点了?”然后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啊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赤司扯了扯嘴角,仿佛在说“你在紧张什麽”,随后回答了句总之是晚上。
    
      “好像听到我的心愿了呢,老天爷。”
    
      “还没睡醒吗?”赤司朝着病床的方向摸索了一下,稍微再靠近了一点。
    
      “昏迷的时候在内心祈祷醒来可以看见赤司君,真的实现了。”
    
      这个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所以才能把一切归结于上天对于他愿望的眷顾,对此赤司完全无话可说。
    
      “好了,你继续睡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转动了轮椅的轮子,嘭的一声撞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床上的人惊讶的出声,“赤司君,你是怎么过来的?”
    
      “拜托护士推我过来的。”
    
      病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床上弱弱的声音象是在建议,又像在祈求,“就不回去了吧?”
    
      在开玩笑吗?是赤司的第一个反应,但是手脚健全的他竟然敌不过一个还要靠医学仪器维持生命体征的病人。
    
      “我现在没办法推你回去,太晚了护士们也一定睡了。”
    
      这声音中带着一些洋洋自得,赤司皱了皱眉头。
    
      “降旗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纱布遮住的眼睛无法将他地威严传达出来,否则那个人将会在第一次与他见面之后就失去纠缠的勇气。
    
      “可是,开刀的地方真的好痛啊,赤司君。”
    
      “降旗光树。”
    
      “哇啊好痛!”
    
      丝毫不觉得对方有哪里在痛的赤司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躺到了降旗旁边,对方手脚安分小心翼翼地怕碰到他,不知道他也同样怕碰到这个才从手术后醒来的人的伤口。
    
      “手不要伸到被子外面,降旗君。”
    
      “啊?你怎么知道?”
    
      “缩在床边你是想掉下去之后再开一次刀吗?”
    
      “可是……”
    
      可是怕碰到你会让你不开心啊,是没有能够说出来的话。
    
      赤司往旁边挪了挪,既然答应了就是不会在意被碰到的意思,看起来对方好像并不能够理解这一点。
    
      “过来一点。”
    
      窸窣声之后他感觉到了来自另外一个人的体温,稍微有些别扭,却绝对不是因为厌恶。
    
      “这下可以好好睡了吗,降旗君。”
    
      “嗯,”旁边传来模模糊糊似乎已经进入梦乡的声音,赤司也在黑暗中小心的摸索回到轮椅上,靠着床边稍微柔软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十三】

生命力旺盛的降旗在病床上躺了几天之后又活蹦乱跳了,隔着一个病房都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加上表情的话大概应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

那是已经是枫红桂香的秋天,赤司坐在床上听音乐,。
    
      “降旗君。”
    
      被点到名的人在门边发出了一些代表措手不及的尴尬与被发现的胆战心惊的声响,摸着头不好意思地应答。
    
      “要进来就进来。”
    
      仿佛是得到了批准而内心欢喜的小孩,在几步脚步声之后赤司觉得床凹陷了一块。明明有凳子,却偏偏要坐在他旁边,真不知道是胆子太大还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换一个人的估计早就死在当场这个事实。
    
      过分的容忍换来了对方更加理所当然的亲昵,不知为何赤司竟然也没有一丝别扭与讨厌的感觉,仿佛一切再自然不过,本该如此。
    
      “你看见了?”
    
      眼前的光被切成一块一块,还有一些微弱的风扫到脸上,试探的人发现他没有反应,舒了口气之后重新坐好。
    
      “在听歌吗赤司君?”
    
      如此理所当然一眼就明白的事情,因为知道对方只是没事找事刻意打开话题,赤司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回应的人嘀咕了一声“诶听不到吗”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说自话。
    
      “赤司君,今天天气很好喔。”就像不知怎样搭讪的新手一样用了如此老旧的开头,赤司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医院花园里的枫叶和赤司君的头发是一个颜色,因为觉得很好看所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摘了几片放在病房里了。”
    
      似乎是在观察他有没有反应,在某个时间点赤司感觉到有一股灼烈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赤司君,”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象是才从土壤之中冒头的细芽,带着对于这个世界不确定的迟疑与期待,“赤司君一定不知道吧?我……我在遇见赤司君之前一直都很寂寞,我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非常感谢你,让我觉得生命有了很大的意义,想要好好的活下去,能够和赤司君成为朋友当然更好了,因为,象是赤司君这么温暖的人我……我很……很喜欢。”
    
      那边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全情投入的人自然也没有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扬了嘴角。早在他进来之前赤司就按了暂停键,将他的所有话全部收入耳中。
    
      不得不说,的确是要比音乐动听许多。
    
      “你自己在一边说什么呢,降旗君。”
    
      拿下一边耳机的赤司并没有将头转向降旗的所在,即使是这样也能够听到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支吾了好半天才敢问一句“你听到了吗?”,换来他无奈的回答。
    
      “那样的话就不会问你了。”
    
      不拆穿,让其抱有勇气的话,说不定还会听到更有趣的话吧。
    
      “我……我是在问赤司君你听的什么歌。”
    
      用行动取代回答,赤司当下就把刚摘下的那只耳机递了过去,手在空中稍微停顿了一下,就被接了过去。
    
      “赤司君都喜欢听这样的古典音乐吗?”
    
      那边好像憋了很久才说出了这句话,感觉得到是平时完全不听这一类歌的人,连评价都无法做出,衹是用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作为替代。
    
      “你呢?”他反问道。
    
      “我?当然都是流行音乐啊!”接下来似乎话题到了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之前还兴致缺缺的人开始侃侃而谈,期间赤司也不多做评价,衹是对于发现了降旗的又一面而略感兴趣。
    
      “你等下!”
    
      说完这一句就发出的频率极快的脚步声,从进而远又从远而近,床因为突然而来地另外一个重量,在下沉的瞬间也发出了嘎吱一声。
    
      耳朵被另外一只耳机塞满,立刻就响彻了快节奏的音乐,赤司当下皱了皱眉头。
    
      “诶?不喜欢这一类吗?”
    
      原因是太吵,降旗自说自话的“这样啊”一句,之后填满赤司耳道的就是一首舒缓而哀伤的情歌。旁边的人还在介绍这首歌的出处,赤司还能够想到他手舞足蹈的样子。
    
      的确是一首旋律优美歌词婉约的歌曲。
     在所有歌词之中,最最能够触动他的大概就是最后几句:

 

【只要有你在不论是怎样的明天

 

我都一定能够往前迈进

 

和你一直一直继续走下去

 

朝着有我们两人的未来前进】
    

 最后当被询问评价的时候,他衹说了一句。
    
      “以后听音乐音量不要开那么大,降旗君。”
    
      后者似乎是呆住了,好半天才嗫嚅道“赤司君像我妈一样”,同时顺从地降了音量。
    
      在那之后,交换音乐的两个人并肩坐在床上,赤司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答应那个看似无理的要求,换做他人大概这样的要求只敢烂在肚子里。他想了想,大概没有人会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降旗光树,应该怎么形容你才好呢。
    
      比之更过分的是,当赤司意识到了自己对降旗的容忍已经超出限度,准备恢复自我威严时,旁边那个人已经在舒缓悠扬的古典音乐中进入了梦乡,连赤司伸过去准备推醒他的手都僵在了空中,最后变成了摸索半天之后留在降旗头发上轻柔而无奈的短暂停顿。

 

【十四】

  眼睛能够模糊看见东西是最近的事情,衹是这一点被他隐瞒了。尽管八神希子语气认真地告诉过他,‘如果眼睛能够稍微看得见东西之后,就要及时反馈告诉医生,以便进入下一个治疗环节。’当时他答应下来了,在例行的‘还需要什么吗’这个问题之后提出了一个要求,拿着手机的八神希子很快就按照他的要求下载了那一首名为仆たちの歌的歌,降旗进来的时候,他正听到这一首。

被扶到窗台边的赤司做了最后一次警告,“要看月亮的话,在这里就可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降旗已经养成了先斩后奏的习惯,仿佛是知道自己的做法会被赤司制止,所以当利索地爬到窗台上坐好的时候,他向后看了一眼,“可是,在这个地方视觉会比较好。”

“降旗光树,你还不下来吗?”

因为能够隐约看见,淡薄的背影让他有一种随时可能被风带走的错觉,在脑海之中描摹过降旗的模样,却没有想到会普通到这种地步。

棕色的头发,毫不起眼的同样颜色的瞳孔,从任一个角度看来都是会被立刻掩埋在人群之中的人,而就是这样的人竟然令他私自拖延了出院的时间。

“赤司君也一起来吧。”

那个回过头来的人对着他伸出了手。

“以后再一起看月亮吧,赤司君。”

到最后他也坐在了窗台上,对于他来说,大概不存在‘看’月亮这回事,不过心情大好的降旗似乎忽略了这一点,甚至还欢脱地时不时晃下脚。

“不要擅自在那边承诺啊,降旗君。”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不过是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银色色块,除此并没有能够让他心情愉快的景致。

“诶?抱歉,一不小心就……”

察觉到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的人立刻朝他看了过来,赤司也因此窥见了那双眼中的复杂情绪。一些欲言又止,一些被拙劣隐藏起来的蠢蠢欲动。

“既然都说出来了,做不到的话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的吧?”

“不……不太明白,会怎么样啊?”

“敢不在日后兑现的话,就杀了你。”

“哇啊好可怕。”降旗缩了缩脖子,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放柔了目光,午夜的月色清朗明净,排除了云层的遮挡,毫不吝啬的放光。

“不过,如果无论怎么样都得死的话,我倒是很乐意选择被赤司君杀死这一种死法。”

听起来不象是开玩笑,旁边棕发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些怅然若失的遗憾。

在遗憾什么呢,这种事情赤司完全不在意。

更能够将他的心吸引住的,就是那一双掩藏在夜色里的,一点一点闪烁着奇特光彩的棕色眼睛。

“你在表白吗?还真是奇特的方法啊。”

“诶?我……我、那个……”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坐在窗边因为动作太大还差点坠下去,赤司伸出手准确地找到对方的所在,不动声色地拽住。也因为捕捉到了那一抹不自然的红而弯了嘴角。

“大概?或许……或许是那样吧。”

脸色略带病态的苍白的少年摸了摸头,象是确认他有没有生气一般地看了过来,然后慢慢地将面部表情隐藏在低头的阴影之中。

“胆子越来越大了呢,降旗君。”

真是极好的月色,赤司觉得。

 

 

【十五】

 

 

“我要出院了,赤司君。”

那个时候,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在回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赤司依然觉得除了降旗在耳边说话其他声音全都听不到了。

耳朵持续着轰鸣,从内心散发而出一阵阵奇异的寒冷,明明窗外一片阳光,但就是不断打着寒战。

莫名其妙闯入他的黑暗之中的一线光芒消失了。

“赤司君也要加油!”

白色纱布内的世界,穿透繁复的白色的网的视线,在当事人不知情的状况下轻轻降落。

“还用不着你来鼓励我,降旗君。”

愣一下的人看不到赤司的眼睛,虽然描摹过许多次所会拥有的色彩,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贫乏的想象力。

应该是一种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曾存在过,炽热的,温暖而强烈的色彩。

他所不拥有的那一种。

“我当然知道啊,赤司君一直很厉害。”

莫名有些烦躁。

都知道吗,关于我的一切。那么,现在就来说说我此刻的想法吧。

赤司活动了一下从刚才就在被窝里捏紧的拳头,才发现自己完全不至于如此。

“那么,我在想什么?”

降旗在赤司不甚明晰的世界里留下了一个微愣之中淡笑的轮廓。

“赤司君的想法我一直无法猜透来着。”

语气之中有些很细微的惋惜与好像来自内心深处真心诚意的自嘲。

虽然眼睛被重重叠叠的纱布遮盖,但是却可以时时感觉到被注视着,洞悉着。

“过来。”

这是赤司真正意义上地对降旗使用命令的语气,后者并未带有任何不满情绪,乖顺地慢慢走到床边。

“手给我。”

虽然有一些疑惑,降旗还是在稍微的迟疑之后照着做了。

降旗的手是温热的,不同于他挂盐水的时候流入冰凉液体,仿佛如同血管被冻结住的冷。

“这一条是你的生命线。”

他伸出手指在降旗的掌心里慢慢,仔细地逡巡。带着一些硬茧的触摸感,似乎感觉到掌心一片轻而真实的痒,托在手里的手有一个往回收的细微动作。

“不要动。”

类似警告的低沉发音,是他常用的语气,血管中血液流淌带来的细小凸起,空气之中不知何时增添的微妙的分子,时时刻刻在撩拨着彼此身体中的每一根弦,脆弱的神经似乎也在经受着挑战,就仿佛有什么即将喷薄而出,却终将被刻意地压制住。

“很长啊,你的生命线。”

寻找到降旗的生命线的手指停了下来,连带托着对方手掌的另外一只手也余温殆尽。

“赤司君真的信这个吗?都说了是用来搭讪的手法啦。”

空虚的手掌掩饰寂寞地在空气之中挥了挥,然后垂下。

“所以,我刚才是在搭讪。”

这一扇只朝着你而开的门,如果无法察觉到的话,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诶什么?不、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脸红着做解释的人,最后发现好像对方也并没有太在意,飞扬的眉头渐渐沉降下来,连带着语气也变得低沉,“出院之后也能够见到就好了。”

彼时声音微弱的降旗稍微有些不自在地说出了这句话,在这样的沉默之中,赤司对此不置可否,怀着奇特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小希望也逐渐冷却。

“不过……赤司君大概会认不出我。”

语气之中带着一些明显的的失望与潮气,赤司看一眼降旗,面前那个看不真切的人,五官几乎因为纠结而要堆在一起,“你在小看我吗,降旗光树。”

被连名带姓地叫了名字,对方却意外满足与开心的表情。虽然方式依旧是半带着威胁,但是好歹被否定了自己的担忧。

“那来打赌,见面如果认不出我的话,赤司君就要让我从此以后叫你的名字。”

如果还有那样的机会的话。

“名字的话,想叫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真是容易满足的人啊,看着对方欣喜的表情,赤司不由自主地无奈起来。

只是想要得到保证,关于‘有可能’的未来的保证,却好像得到了额外的允许。

“真的?”降旗有些唯唯诺诺地看他一眼,并没有看到不满的表情,终于在深呼吸之后小心翼翼,“征、小征。”

声音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在那一瞬间,颤抖着的并不是只有降旗,赤司的心间围绕着一圈渐渐扩散开去的馨香,伴随着那一声轻言细语却仿佛用尽了力气的呼喊,升腾到了心口。

“不要抖,重新来。”

“小征。”

“什么事,光树。”

象是泪腺爆发的人,不会想到此刻他的表情已经全部被看到。

对于这个改变而欣喜的。因为即将离别而哀伤的。为不确定的将来而彷徨的。

赤司装作无视旁边那个突然埋下头的人,因为一直在假装,所以,无法,甚至连递过一张纸都做不到。

会认出你的,光树。

不管被怎么冷言冷语对待,都不离开的原因是,彼此内心都应该很清楚的那个答案。

    
      “我……我一定会认出赤司君的。”

听着这类似于保证的发言,赤司勾起嘴角,抬手放在纱布边,找到了打结的头与尾。
    
      “那么就先让你记下我的样子吧。”
    
      “不用!”
    
      几乎在同一刻,他被有些颤抖的动作和声音同时阻止了,而那个听起来不算悦耳的声音持续传来,“我……我想象过许多次了……”
    
      只是不想留下太过于鲜活的印象。
    
      “总之一定是类似于妖怪的长相吧?”
    
      赤司放下了手,半带玩笑地说了一句,面前的人赌气似的反驳道:“不是,赤司君在我的想象里一直是一个温柔并且好看的人,只是……”
    
      只是有一点。
    
      “只是什麽。”
    
      “我无法想象出赤司眼睛的颜色。”
    
      “想知道的话可以告诉你,赤色。”
    
      对方果然一句之后小声低语了一些什麽,赤司没有听清楚,只是之后义正言辞笃定地说着再次见面绝对会认出他。
    
      那么,就照着你说的做吧,赤司说,认不出的话就杀掉你,对方在这句话之中噤了声。
    
      “赤司君,非常感谢你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稍微放轻声音的人,带着一些不自然的红晕说。

  “同样的。”

也非常感谢你的出现,让我不用再去实践那些最坏的打算。

 

【十五】

 

 出院大概是在降旗跟他最后见面后的第二周,告别之后降旗就再也没有来过,所以对于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赤司并不知道。早就能够透过纱布模糊看清一切的赤司,在脱离了纱布的束缚之后再次拥有了清晰的视力,作为代价的是眼睛成为了异色瞳,看起来和正常人相隔甚远,也不由自主地担心再次见面之后,降旗大概会因为他的瞳色而犹豫大半天不敢相认。
    
      在离开前,前来接他回家的八神希子跟医生说了好久的话,整个对话过程充斥着感谢与婉拒的你来我往,赤司听的很焦躁就兀自走出了办公室。
    
      在医院这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内,原本带着不满与戾气试想过这一段时间的漫长与无聊,也打算好安安静静不与任何人有任何交流地离开。向来擅长掌握一切的他,所做的一切设想都被一个从未纳入其中的变量一一打破,并且被擅自植入了一些本可避免也没有必要回忆。
    
      原本降旗光树所在的病房已经安排进了另外一个人,他所在的病房也正在收拾。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那一天他被交于了一样东西。
    
      “给我的?”
    
      他接过来人递过来的东西,隐约可见是一个信封。
    
      “收拾何必病房的时候发现的,写着给“赤司君”,看到你病房外面写的是“赤司征十郎”,所以就给你拿过来了。”来人有些不确定,“是给你的吧?”
    
      “是给我的,谢谢了。”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赤司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给赤司君”几个字,心底莫名地一片柔和。
    
      拆开以后里面是画的奇奇怪怪,水平和小学生差不多的画,每一张的主体都是他,想着画不好就不要画不就行了的赤司用手指轻柔而小心的抚摸纸张。
    
      能够想到那个人趴在床上画这些画的场景,大概还涂涂改改了许多次,色彩搭配看起来也很糟糕,甚至还配上了对于图画的解说。
    
      在小看我的智商吗?
    
      赤司有些无奈地一张张翻着,没有一张提及了对于他的喜欢,但是每一张都能够感受到那样的心情。放于高处的,仰慕并且倾慕着。翻到最后是几片红枫叶,被细心地压平整做成了书签,他想起那一次降旗对他说过的医院枫叶,再去看时早已落尽。
    
      所有的颜色之中,最喜欢的就是赤色了。
    
      他在某一张画的背面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那是降旗曾经提过的给他的生日礼物,只是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不亲自交给他,甚至粗心地留在了病房里。
    
      “赤司君,应该走了喔。”
   

  来人是发现他不见了而找到这里来的八神希子,脸上的担忧转为了安慰,最后再看那个病房一眼,他跟在女人后面转身离开。
    
      快要走出医院的时候,他与一辆手术车擦肩而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心间扩散开去,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大脑的短暂晕眩。
    
      “怎么了?”
    
      前面已经步入大片白光的女人转过头来,他像想起什麽似的回头,想要再把刚才的一切看清楚一点,却只能够接触到电梯们关上前医生护士制服的小片白色。
    
      “没事。”
    
      他朝着外面走,觉得面前的光线格外刺眼,带着烧灼的疼痛。
    
    

 


    
         
         【十六】        
          
         
      “那么,我先走了,新年快乐赤司君。”
    
     离院后眼睛恢复得很好,只除了颜色会经常被人质疑,其他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秋天很快过去,那一年的最后半个月,几乎天天都在下雨。

 留下来一起做值日的人告别以后教室里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赤司转向窗外,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夜晚看起来似乎来的太早。回复了家里发来的“记得早点回来喔小征”的短信,他开始慢慢收拾东西。
    
      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呼吸之间的团团白气似乎能够将视线遮挡一大半。本来以为会下雪,看起来天公还算作美,并没有太为难他。
    
      路灯次第亮起来,连日多雨的地面还有些湿滑,某些积水的地方会发射路灯的光,变成模模糊糊银白色的一片。
    
      赤司走在各自急忙赶回家与家人度过这一年最后一天的人群之中,在路口等红绿灯,过街,走过天桥,拐进那个可以称其为近道的小巷。
    
      这一年看似与其他过去的年份并没有什麽区别,只是内心之中多了一股蠢蠢欲动又无法得到释放的奇异情绪,长期以来盘旋在他心间,久而久之淤积成了一团他也无法形容与控制的情愫。
    
      家门就在面前,他在抬头的同时看到了靠近楼顶,悬挂于高空的银白色圆盘。
    
      今日的月亮看起来与他十分接近,近到给人一种伸手就可以碰到的错觉。他的心下浮起一缕微酸而又焦躁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与过去的某一幕重叠起来。
    
      “赤司君,以后再一起看月亮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寒冬特有的潮湿冰冷呛地轻微咳嗽起来,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一年不同于往年的原因所在。
    
      胆敢违背承诺会有什麽下场,你知道的吧,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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