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Parad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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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国】DA/辅贤

复健。。。

 

 

 

 

他国

 

 

 

  本宫大辅回来的消息,他是从别处得知的。

  那时值班的小警员正畏手畏脚地擦着他的办公桌,不停道歉,即使错在他身上。茶水湿了整个桌面,冒着热气。新鲜摘取的茶叶钻进鼻腔的不仅仅是清香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

  他的袖口也难免遭于一难,手机屏幕被熏上一层浅薄的雾。

  “笨蛋要回来了。”之后是一个笑脸。

   来自井上京的推文,文字少而确切,只需一眼他就能够掌握全部信息。那个所谓的‘笨蛋’,哪怕不点开推文下的一长串评论,他也心知肚明指的是谁。

   即使如此他仍旧是点开了。

   茶杯里重新盛装好热气腾腾的茶水,被稳当地摆在了桌面上。

   评论里八神光和井上京讨论着有关于本宫大辅归国的细节,商定好了要见一面。语言文字平铺直叙,偶尔会夹带着及其井上京式的表情符号,八神光也就以系统自带的笑脸表情作为回应。这个讯息仿若一道雷击,重重地劈在他身上。哪怕在漫长的分别时间中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冷不防地被牵动了。

   平日里不常浏览推特却刚好在使用的那一天看见认识的人发不仅仅是认识的另一个人要回国的消息,这样的几率是多少。

   他发现自己还饶有闲心地去思考了一番,得出的结论不过是在借此转移注意力。

   什么时候加上的好友他不记得了,同期里除了大一岁的井上京,一同在好友列表的还有八神光和高石岳。即使注册的最初目的,现在想来非常好笑的不过是为了浏览有关于本宫大辅的消息,他也仍旧是仿佛顺带地使用起来了。

   注册许久以来,推文数量不过几百,关注人数在10人以下,互相关注的更少。在他人看来,或许这个名为‘KEN’的账号不过是个心血来潮的家伙无聊时的消遣吧。不常更新,也不常使用,像是为了得到更多有关于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似的还将本宫大辅列表中自己也认识的人一并关注了,如同害怕只关注一人会落下话柄一样。现在看来,那时自己的所作所为倒是更加地昭然若揭。

   从不回复,只是静静地看着,以便能够在与本宫大辅不算密切地联络中,对于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有一个前后贯通的脉络,而不是仿佛敷衍地用‘嗯’,‘啊’,‘是吗’作答,显得自己好像正儿八经融入了别人的生活。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所有的一切都不温不火地往前发展着,直到有一天本宫大辅的推特突然停止了更新。也就是同一天,他得到了本宫大辅出国的消息,从别人口中。

   “诶?他没有告诉你吗?”

   被用很惊讶的语气质疑了。

   同样在这个时候,他从自己‘与本宫大辅相处很好’的错误自我认知中清醒了过来。

   不过发生了那样的事,反而越是曾经关系密切,越是此后更想一了百了吧。

  

   “需要加热吗?”

   他楞了一下,很快抬起头给了肯定的答复,然后将有些发烫的手机锁上揣回兜里。

   有关于那条推文的评论停在了‘那么找一天聚一下吧’的未知结果上,本宫大辅自己的推特看上去依然像个被废弃了的仓库。这条在他平静内心上炸起水花的推文,并没有告诉他更确切的信息,比方回来的时间,待多久,会否再离开等等。

   等到店员带着疲惫而恍惚的神情,将便当递给他时,他才察觉到这些所谓的细节跟他没有关系。并且,若是他想要知道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去问。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曾经那个邮箱地址,还能不能够联系到此刻的本宫大辅。

   ‘感谢惠顾’的声音有气无力,甚至伴随着打呵欠的变调。

   他提着便当从罗森走出去。

   深夜的街道很静,当身后便利店的门关上后,仿佛一切声响都被没收了。

   他在强光环境下待了好一会儿的眼睛,花费了几十秒才适应了稍暗的环境,等到再度看清,眼前熟悉的街道,陡然间好像变成了通往本宫大辅住处的那一条。

   不是不清楚这是不现实的,只是类似的幻觉从未发生过。他站在原地,像被梦魇住了一般,只听到风声宛如听不清的耳语贴着他的脸吹过,带来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冷。唯有掌心中那个被触摸着的,早就应该没有温度的手机暖着他。当他不由自主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之后,街道又变回了原样。

   手机解锁后,画面停留在那个早就停止了更新的推特界面。甚至连头像都还保持着许多年前的审美品位,略显幼稚的言谈带着年少时应有的朝气蓬勃。

   地点那一栏写着东京台场。

   有着相当一段距离。台场与田町,这两个地方。

   他抬眼看了看前路。

   

 

 

 

  再次检查遣词造句没有错误之后,他才放心地按下了发送键。

  对于本宫大辅来说或许没有什么讲究可言,就算分外明白这一点,仿佛想要向对方展示什么一样,他仍然做足了考究。

  窗帘被风吹动挂钩,发出呲呲的声音,朝旁边更扩开了些,他看见清朗的月亮挂在夜空的右上方。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莫名地这样想着,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起来。像泡完温泉后那一小罐冰冻牛奶,恰到好处地补充了水分。

  “贤——”

   呼喊他名字的声音影绰朦胧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同的还有敲门声。

  “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哦。”

   半小时前被提醒过一次时间,那时候他正在等本宫大辅回邮件。

   时钟的指针还差半圈就走到正中。

   “现在马上就睡了。”

   邮件发出去两分钟还没收到回复,等待的时间内他也无心做其他事情,心猿意马地翻阅着今天白天学习的内容。

   实际上是即使立刻爬上了床,他也没有睡意。

   像是这样邀请他去台场,其实也并不是第一次。理由各式各样,目的却永远只有一个。他躺在床上思考起明日见面要说的话,同时在脑海中模拟许久未曾进行的某项运动,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等到醒来时,他条件反射地去看手机。信号灯在尚未拉开窗帘的房间内虚弱地闪着,屏幕上属于本宫大辅的邮件正等待着他的阅览。

   【那就明天见了,我等你来。】

   明天。他想,也就是今天了。

   当想到这里,目光再度停留在信息文字上时,他感到一阵唯独在热暑封闭的房间中才会有的的压迫与过呼吸。

  这份感觉伴随着他度过了白天,成为他第一次上课走神的契机,与他一同心神不灵地行走在春天的街道,最后在抵达台场,眼神撞见本宫大辅的那个时刻,被染上了属于这个季节的樱色。

   “一乘寺——!”

  通讯列表中那个被加了星号的名字,终于带着它的拥有者出现在了面前。

 

  他们边走边聊,当路程超过一半时,终于切入了正题。

  本宫大辅跟他手舞足蹈地介绍着今日比赛的详细情况,语速很快,像是担心不能够把这段时间的见闻全部传达给他似的,连呼吸都赶着交替。当然也提到了对手的相关信息。

  “总之,对方是——”

  “是‘绝对想要战胜’的对手,对吗?”

   看本宫大辅抓耳挠腮也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他干脆替对方说了出来。

  带着一副‘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看着他的本宫大辅,随后突然带着几分疑惑地自我解答,“对哦,一乘寺你也用推特的,我们还互相关注来着。”

   这件事情被记载在本宫大辅为数不多的个人社交网站当中,一些看上去陌生又熟悉的ID点了赞,他还记得很清楚。

     但是当被指出时,他却不免有些心虚,同时又有着课堂上回答出他人无法解答的问题时那种畅爽。

   “不过你好像都不怎么用啊。”

   本宫大辅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来。

   一方面想要表现得毫不在意,另一方面又迫不及待地企图展示出自己对于对方的理解程度。这份自相矛盾令向来被称作天才少年的他无所遁形,只好借口说家里有这方面的限制。

  “是吗。”

  随口捏造的解释本宫大辅却确信无疑。所幸的是这个话题好像在暂且被搁置到一旁了,抵达终点之后他的心不在焉也完全没有被因为即将有一场精彩赛事而兴致勃勃的本宫大辅察觉到。

   一乘寺家从来不存在什么网络使用限制。一乘寺贤本人也并非极少使用推特。

   当看向本宫大辅朝气蓬勃的脸时,他为自己的谎言感到惭愧。愧疚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进入足球部的更衣室,本宫大辅从乱糟糟的储物柜中找出了一套被折叠整齐的队服。

   “找到了!”

   那套队服被郑重而珍惜地放在了他手上。

   “这是全新的,之前还担心我弄丢了。”

   本宫大辅有些后怕地自我解嘲,随后很自然地翻出了自己的那套,开始脱衣服。

   一切来的有些突然,前后毫无衔接。放在手上的队服和本宫大辅正往赤裸的身上套的一模一样,他的眼睛像是被过分健康的肤色与少年特有的纤细所灼伤似的往一旁看去。

   “怎么了?”正从领口把头钻出来的本宫大辅半分疑惑半分担忧,甚至探过脑袋,在他旁边的空气中嗅了嗅,“衣服有奇怪的味道吗?”

   “诶?不,没有……”

   “是吗?那就好。”

   本宫大辅不再说话,安静地穿衣服。他也开始背对着本宫大辅换衣服。

   更衣室很安静,唯有外面球场的声音偶尔会冲破玻璃窗传进来。刚刚本宫大辅靠近时留下的洗发水味混合着衣服洗净后的香味,像是突然间具备了形体,成为柔弱无骨的手,在他身上来回轻抚。

   某一阵急促的跑步声。足球高高飞起又落下。听不太真切的喝彩与哨音。还有午后静谧空间中衣服布料细小的摩擦声,那之中还小心翼翼地藏着他努力控制的混乱心跳。

   队服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穿衣服的瞬间黑暗之后,是从窗口透进光束中飘舞着的细小尘埃。他找寻着它们的归处,就这样与本宫大辅的眼神相接了。 

 “怎、怎么了吗?”  

   他不自在地拽住衣角,感觉心脏的形状都快要在被扯平展的衣服上显露出来。

  “啊,啊啊——”

   本宫大辅似乎也对这毫无预兆的四目相会有些怔忪,先是不明所以地哼了一两声,随后才认真解释道,“没什么啦,只是看到你和我穿同一队的衣服,有些新奇。”

  “很奇怪吗?”

  “不是,”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他面前这个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家伙凝思了片刻,“今天一定会赢的。”

   结果正如本宫大辅所说的,这场比赛他们赢得很漂亮。

   比起结果,他更加回味在球场上与本宫大辅默契的配合。他觉得在某些瞬间,他们两人具备了将彼此紧紧相连的心电感应,只用一眼,就能够立刻做出正确的反应。进球的时候,本宫大辅会第一个朝他投来兴奋的目光,似乎永远知道他在哪儿。比赛结束的时候,他甚至被措手不及地抱住了。

   他明白这个拥抱没有别的意思,但在不停蜂拥而来的其他队员将他们重重围住的时候,他仍旧不受控制地,用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抱住了本宫大辅的后背。

   温暖的。柔软且强韧。

   他与本宫大辅的距离不过十公分。在这一次的视线交汇中,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看见本宫大辅眼中某种未曾见过的东西。

   “大辅!那边教练找你。”

替补队员跑过来传达消息,围成圈的人渐渐散去。他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这个给你!”

   慌乱中将自己外套脱下来的本宫大辅,一边原地跑着一边将衣服塞进他怀里。在他的懵中朝前跑了几步的人又突然停下来,似乎想将额头上的汗水擦掉,一把抹了过去。

  “是刚洗过的。”

  看着衣服这么对他说,然后再次跑开了。

  他埋头盯着手中的衣服,的确是有清洗过衣服的味道,这一点在刚才就已经确定过了,与此同时似乎还有着别的。他不受控制地将衣服拿得离自己近了些。

  嗅到了。

  那个在靠近本宫大辅时会闻到的味道。

  这令他稍微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猿意马。

 “诶,一乘寺君?”

 声音从脑后来。接着是脚步声。

“真的是一乘寺君!”

鼻梁上架着圆眼镜的人,正以惊喜地表情看着他。

“你好。”

“好久不见了一乘寺君!”

井上京看上去有些激动。他发现这个曾经个头最高的女生,自己已经可以半低着头俯视了。

“嗯,好久不见。”

他抱着本宫大辅的外套,犹豫了一会儿穿上了。手腕露了一大半在外面,他觉得自己看上去肯定有些滑稽,内心却又强烈抗拒着将它脱下来。这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窃喜心情,仿佛幻作一根木槌,咚咚咚地在他心脏上猛烈地敲。

  不过井上京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地来。

 “一乘寺君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

“这不是大辅他们球队的衣服吗?”

还没来得及解释,井上京就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仔细地打量着他穿的衣服,令他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我来帮忙。”

“哦对哦,今天有比赛来的。”

井上京表示了解地点头,“那你不用去补习班吗?”

“……我……”他挣扎着犹豫了片刻,最后小声说,“这一周……这一周的话,不用。”

井上京一边说着‘是吗’一边点头,似乎也并不很在意补习班的事情。

周末的学校本就极少有人,升上三年级的井上京或许是因为快要升学考才会在这里。球场上还有人在小步跑着收拾比赛后的残局,本宫大辅在最远靠近球门的地方,小到看不清楚脸,只有那头刺刺的头发耀武扬威。

和他人相处总是感到不自在。他正在思考以什么借口走开时,井上京看似无意地发问了。

“以前就想说了,一乘寺君对大辅很不一样呢?”

“你说不一样?”他舔了舔嘴唇,“是指什么?”

“你看,只要是大辅的事情,不是不论如何都赶来了吗?”

井上京眯着眼睛笑,也并没有看他,似乎在找本宫大辅。当视线降落时,脸上露出‘啊找到了’的表情

“那是因为……”

本宫大辅朝他们走过来了,走了两步之后开始小跑。

“因为?”

他回答不了。

直到本宫大辅小喘着气站在面前时,他也没想出应对的答案。

“大辅你啊,总是麻烦一乘寺君,这样可不太好哦。”

本宫大辅不在意地挥挥手,“那有什么关系,一乘寺这周不用补习,运动一下有什么不好,对吧一乘寺?”

他生硬地迟疑着点头了。

他撒谎了。

这不算什么。

人的一生要撒很多谎,大多无关紧要。对着井上京尚且能够说出谎言,可是当面对本宫大辅时,他却觉得内心不安。

尽管这是无关紧要的。他不断地自我安慰,补习班就算一次不去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他隐藏了自己内心的真实目的。这令他觉得罪恶,他无法说服自己,此刻他是拥有正当理由出现在这里的。

像是每次见面那样,井上京和本宫大辅几经嘴炮之后先行离开了。足球部善后工作也已经完成,他们朝更衣室走去。

对于这场比赛,本宫大辅仍意犹未尽,滔滔不绝着某几个特别出彩的进球,尽管他默不作声,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有一个问题——”

他停下脚步。

“啊?”

本宫大辅也停下来。

他们肩并肩,夕阳从教学楼顶照过来,晃得眼睛看不清楚任何东西,连眼前本宫大辅的脸都像是加了滤镜。

“为什么那么在意衣服有味道呢?”

在短短的几秒时间内,本宫大辅的脸从恍若梦境的强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因为一乘寺你总是香香的啊。”

 

 

闹钟响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深度睡眠中醒过来。

其实睡得并不沉,一夜多梦,大脑显得十分疲惫。

竟毫无缘由地梦见从前的事,一般来讲,出现在梦中的回忆大多被分成许多片段,重新和其他片段组合在一起。像是这样完全的复现几乎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他从床上坐起来,大脑很沉。尽管睡眠时间比起以往来讲要多上些许。

阴天。多云。

今天是周末,不当值。习惯性拿手机检查有无新邮件,眼睛却在那个蓝鸟标志上无法移开。

本宫大辅没有更新。

其他人也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那人回来了没有。

但这时他突然醒悟,这才不算作毫无缘由。推特被设置成为常用APP放在主屏上。下班时间手机不再是震动或静音。注意力常被分散,回忆过去占据了大多闲暇时间。当不由自主地去思考与在意有关于本宫大辅的琐碎时,他本身就已经陷入了无限的循环当中。起初不顾一切地逃离,此后又想方设法想接近。

好奇于有关于本宫大辅的一切,又因为某个原因无法亲自问出口。好奇心加剧了他对本宫大辅的在意程度,而这份介怀又使他无时无刻不处于求知欲当中。

本宫大辅归来的消息宛若饵料,将他埋藏极深的过往一丝不剩地全部钓起。

这是非常残忍的过程,意味着他不得不又再度,将千辛万难才收好的回忆重新回顾与整理一遍。

有很多次他曾在清醒的状态下重蹈覆侧,即使是在梦中,当其中某一段哪怕放在现实里都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回忆出现时,他总是会醒来,仿佛要深刻铭记与惊醒一般。

周末不咸不淡地过去了。期间他自己做了一顿饭,收看了平日里作为定番的电视节目,接了几个电话,向父母简述了近况,在附近的小公园散了步。

一切都与往常无差,心情却迥然不同。

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本宫大辅回来的事情。

于是,当这个周末快要结束时,他不厌其烦,宛若已经养成习惯的刷新动作,终于得到了回报。

井上京的推特在这一夜更新了。昏暗的场所看上去像是某个居酒屋,几个酒杯碰在一起,配文是【傻瓜好像也没有变聪明一点】。

他一眼就认出本宫大辅的手。指甲仍旧是修得一点不剩,方方正正的每个指甲盖边缘都有个粉白色的小月牙。握着酒杯的指骨节分明,他突然有些安心,又有些自嘲。

没有戒指。

本宫大辅的手指上没有戒指,也没有带过戒指的痕迹。

而事到如今这些又能够证明什么呢?

推文发送时间在45分钟以前,还没有任何评论。看样子这个活动应该仍旧在进行当中。

他不受控制地去想他们会聊些什么,一来二去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吗?波澜无惊地一笔带过还是恍然大悟的“啊,的确是有这个人存在”。

毫无疑问这个脑补过程是伤害性最大的环节。他没有收到任何邀请。

也是,那件事情不管同期的人知道与否都不重要了,现在想来,他那个极少、甚至不曾再出现在这些人首页上的ID,就算被遗忘了也无可厚非。

他开始察觉,在本宫大辅本就单纯而简单的朋友圈里,他似乎从未走近过。他的生活是那样寡淡无味,当他人为某个人的归来而庆祝时,他除了端看着手机,忍受内心中积压多年的寂寞与挥散不去的懊丧之外,竟再无其他反应。

 

  

 

适逢城市里举行例行大型活动的月份,警署也因此多少忙碌了些。少了许多时间去胡思乱想之后,他逐渐发现自己的生活很容易又回归平静了。

然而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终于,他在本宫大辅的推特首页发现了一条更新。

一个停止使用很长时间的个人博客,上一条还停留在许多年前毫无意义的广告推送,此刻,鲜红的消息推送与震耳欲聋的提示音告诉他,你曾经的特别关注更新推文了。

是一张照片。

一张站在御台场小学球场上的照片。

他只看到强逆光下一个看着前方的背影,他记得自己似乎看到过这样的背影,许多次。

最为印象深刻的那次,这个背影夺路而逃时显得慌乱且急迫。

一乘寺,你不会喜欢我对吧。

我们是朋友啊。

如果是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再度细细打量那张不知谁拍的图片,本宫大辅还是本宫大辅。

可他记忆中,成长期少年稍显瘦削的臂膀,已经能将风衣撑出一个强有力的形状。

本宫大辅又已经不再是本宫大辅了。

这条推文发送之后没多久,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个名字。

那个无论他换了多少个手机,都仍旧躺在通讯录第一栏的名字,终于又鲜活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本宫大辅。

这个注定对于他来说,终生重要的名字。

电话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和地点打过来,也恰巧因此他才能够多少压制住一些内心的惊诧。会议室里安静得只有冷气轻轻刮过的声音,他捏着手机,机身的微颤直接震至胸腔。

不得已挂断这个电话后,他想或许对方不会再打来了,没想到却在下班时再度响起。

“一乘寺警官,你电话在响。”

在被提醒之前,他一直犹豫着究竟要否看手机。

一股强烈的矛盾心情在冲撞着他的大脑。如果是那个号码,他应该说些什么。如果不是,又该怎么样不动声色地接听。

警员拿着文件走开了,电话听筒里只有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心情比他想象的要平静许多,甚至可以说甚少波澜,就像在接家里的电话那样。

“您好,请问是哪位?”

他抢占了先机,在等待对方开口的空隙中想了许多。他想起本宫大辅焦急无奈地说“可我们是朋友啊”,想起他连告别都没有。想起他这许多年的默不作声。想起他和他们愉悦地,排开他的快乐聚会。

这些负面情绪在本宫大辅一言不发的情况下,使他变得焦躁而暴戾,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忍不住想要按下结束通话键。

“太好了,你没有换号码。”

本宫大辅庆幸地说,一句话就让他停下了所有预备动作。

他在心里想究竟是本宫大辅吃透了他的性情,还是他们本来就相生相克。无论他觉得自己多么的坚不可摧,都总会被本宫大辅撞得粉碎。而又在他觉得自己渺若尘埃时,本宫大辅让他明白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软弱。

这种在无形之中拉近距离的说辞,令他瞬间就妥协了。尽管很埋怨自己立场的不坚定,但其实这搞不好是他最想听到的话。

“太好了”的万分庆幸,与“你没有换号码”的隐藏信息,仿佛在告诉他,这许多年他以为的默不作声下,本宫大辅根本没有将他遗忘。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他似乎又变回初中的自己,不善言谈,小心翼翼,字句斟酌,在犹豫徘徊中不断地自我厌恶。

“我……”本宫大辅顿了顿,“前些天回国了。”

“嗯,我知道。”他补充道,“恰巧看到井上小姐发布了消息。”

本宫大辅应了一声,“推特你还在使用吗?”

“偶尔。”

“是吗?”本宫大辅松一口气,“看到你这么久没有更新,以为早就不用了呢。”

他内心猛地一惊,而本宫大辅却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接着讲说自己前些天去了御台场小学,母校看上去有些旧旧的,现在的孩子不会选在周末练习,所以球场稍微有些寂寞,还有部活室有几个柜子坏掉了,墙角印着不知谁的脚印,闻上去有股令人怀念的味道。

光是听着这些字句,他就已经仿佛置身那里,甚至连本宫大辅描述的味道,空气中的尘埃是如何飞行的,他都能够想象得出来。

那是无忧无虑,春光正好,万物生长,充满无限可能的青春期,现在想来,遗憾竟比怀念多上许多。这份苦涩堵住他的喉咙,历经长时间也磨炼了他的泪腺。

“一乘寺,”在对话的最末,本宫大辅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想见你一面。”

 

 

出门前他停下来理了理头发,昨夜睡得不是很好,原本顺滑的头发显得乱糟糟的。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许多年来仍无处可逃的怯懦与欲望。他慢慢靠近,仔细观察,他发现自己的眼中盛着他曾见过的神色。

在什么地方看过呢?

田町到台场的距离从未改变过,摇晃的电车很容易让他进入对于过往的思考当中。那时被人群包裹的他的心情,似乎同此刻没有两样。这令他不禁感叹自己不仅毫无长进,甚至更容易被触动了。

很快地,窗外就出现了在阴云下显得脏兮兮的海面。电车抵达了他的目的地,他随着人潮鱼贯而出,也不知为何对于海潮的味道倍感熟悉。又废了些周折他才抵达御台场小学,一路上心情时而平静时而汹涌,轻车熟路,就像回家一样。

御台场小学在阴天的笼罩下,如同本宫大辅说的那样有些破旧。门口的校名看样子近期重新漆过了,水泥地上有些还未被雨水冲干净的白色漆点。

他慢慢走进去,很快就看到了足球场。自然草坪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人工草皮,在这样的天色下显得死气沉沉。球门有些锈迹,球网随着风的吹拂时不时晃动一下。球场上空无一人,静得仿佛在为一场雨做准备,连他稍显急促的呼吸都显得那么振聋发聩。

 

他回忆着那个拥抱。许多年前于这里,他和本宫大辅仅有的一个拥抱。

“你来了?”

声音从背后响起的时候吓了他一跳。和电话里的声线稍微有些出入。

他偏了偏脑袋,本宫大辅从后面走到他旁边。

久未见面,他以为他会被各种想法填满脑袋,会嗡一声地炸开,数不清的字词语句堵在喉头,最后化作无声的哽咽。

但是他没有。

他依旧那样清醒,比任何时候更甚。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将那个拥抱构建完整。即使他身处故地,即使他身边就站着活生生的事件主人公。那时候,以及这些年在梦中无比清晰的那个拥抱,先是由无数发光的粒子勾勒出了形状,在最终即将完成的那一瞬间,分崩离析了。

唯一让他清晰记得的,是那个时候本宫大辅看他的眼神。是他在镜子中看到过的,自己的眼神。

“刚去那边随便走了走,”本宫大辅手指向某个地方,“你等很久了吗?”

与本宫大辅面对面说话就像梦一样,他的身心都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大脑却没办法很快转换过来。他无法去看本宫大辅的脸,尽管那就在他眼前。不知是为了完整地保存那份久远的回忆,还是他怯懦,将眼神放低至草皮才令他感觉到安全。

但是他能够感觉到本宫大辅在看他,在对方看来,自己这幅模样,是传达出拒绝还是因为多年前那件事而仍然介怀与羞赧呢?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不希望的。他只是太时常去构想重逢的画面了,以至于当真的发生时,他敲定的细节一旦与设想中不一致,他就会身陷矛盾。

“没有,我也是刚到。”

一边漫不经心地‘嗯’着,一边点头的本宫大辅接下来提议,说要不要走走。

他们踩在死气沉沉地人工草坪上,长时间的跑踏使得塑料纤维变得颜色暗淡而僵硬。他们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漫无目的地行走,本宫大辅抱怨道现在的球场都不再用真实的草地了,钻进鼻腔里的味道闻上去不过是行将就木的尘埃。

他在心里为对方恰到好处用出一个成语而稍显惊讶,不过这份讶异很快也就一闪而过了。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像是所有久别重逢的开场白,虽然似乎姗姗来迟,好歹也终于步上正轨。

“嗯,大概有——”他暗自认真思忖了一番,“十年了吧?”

十年。用汉字写出来不过两个字,即使要念出来,也花费不了几秒时间。可是细细数来却是那么漫长的一段时光,这段时光能够发生、改变与遗忘很多事,也足够用来铭记、缓和与平静。

“十年零八个月二十六天。”

本宫大辅纠正道。

他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人看过去,本宫大辅立刻摆着手解释说,自己清理旧物时发现了那时候的机票。

是吗。

也是呢。

不论什么时候,本宫大辅说的话好像都特别有可信度,令他没有去追究的想法,或者说心情。

“你还在做警察吗?”

本宫大辅搓了搓掌心,那双手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了。

他很快收回自己看向对方的视线,点了点头。

十年来,看似断了联系,对方却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有关于他的情况。

他在脑海中更新着老旧的信息,头发剪短了,肉肉的手指变得苍劲有力,挺直纤细的肩膀看似厚重了些许,声音低沉了,下颚有着青黑色的胡茬……

这一切变化由于没有过度,才使得他少了几分真实的感觉。但似乎一旦这些被接受了,他身旁的这个人就也不再是他所认为的本宫大辅了。

也因此,这份被惦记着的欣喜来得并没有那么汹涌。

“在田町?”

“嗯。”

本宫大辅的步伐微微滞了一下,语气显得有些狼狈地说是吗。

“我还在为把你叫来这么远的地方而感到愧疚呢。”

这么远吗。

他忍住想要质问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这份距离的冲动,暗自将情绪掩了下来。

本宫大辅走路的时候时不时会用脚去踩某几块草皮,当走完一圈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挫败。

“怎么了?”

“不,没什么——”将手放回兜里的人接着说,“以前这里有个小土包的,老是把我绊倒,现在好像找不到了。”

人工草地看上去平平整整,每一根草的高度都是一致的,被踩得蜷缩在一起,根本看不到任何凸起的地方。

“早就被踩平了吧。”

“说的也是。”

这番看似毫无意义和目的的对话到了最后,好似终于有了落脚点。

“一乘寺,你现在——”

本宫大辅表情复杂,他也终于迎上自己的目光。他能够看到对方眼神中的犹豫与挣扎,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样的话呢?

他以为,无论将听到的是什么,他都已经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做好了准备。

“你现在有交往的对象吗?”

但事实上是,或许他少了动摇与稚嫩,却永远会因为本宫大辅说出来的话而重新回到那个时候。他最充满希望,也是最容易放弃的时候。

“有。”

“是吗?”

“你呢?”

“那就也有吧。”

本宫大辅埋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这么笑着对他说。

他看着本宫大辅的脸。阔别许久以来如此认真而仔细地看着。渐渐地,他眼前这个人好像突然间变回了他记忆中小小的那一个,不知所措地问他“一乘寺你喜欢我吗”。

根深蒂固的印象是在这之后本宫大辅逃开了,而他抱着尚未告白却被拒绝的心情熬过了最敏感的青春期。再度推敲那时的细节,本宫大辅最后逃离的背影传达出的似乎并非厌恶。

但他发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有心情与余裕去回顾过往,亦或是揣度本宫大辅此刻话语背后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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